
爱到底是什么?是占有?是控制?是勒索?还是牺牲、舍己或者成全?
C·S路易斯在《裸颜》一书中,正是对此问题做出回答:真正的爱不是占有,是成全;不是让他人都围着“我”来转,而是学会将对方全然交托给上帝。
路易斯年轻的时候读到希腊神话《变形记》或《金驴记》中“爱神丘比特与赛姬”的故事,在他心里酝酿了三十多年后,将其改编成今天我们所看到的《裸颜》。
本月当弟兄姊妹读完此书,许多人表示不甚理解,这部小说到底要讲什么?仿佛我们对C·S路易斯的这部作品,感到一种深深的距离感和茫然。但其实它的故事并不复杂,理解它也并不难。
故事由姐姐奥璐儿为第一人称进行讲述。奥璐儿外貌丑陋,却深爱自己美丽、善良的妹妹赛姬,甚至愿为她去死。后来,妹妹被献祭给神明,却奇迹般活着,并声称自己已经嫁给了一位看不见的神。
奥璐儿无法相信妹妹的话,在“爱她”的名义下,她逼迫妹妹违背神的命令,结果导致了两人分离。
此后,奥璐儿成为女王,治理国家,但始终在他的心里有对神的控诉:“神,为什么你要这样待我?”她回顾自己的一生:
- 丑陋的外貌与悲惨的童年;
- 对赛姬深厚的爱;
- 赛姬被献祭后又成为神的新妇;
- 自己逼迫赛姬违背神的命令;
- 与赛姬永远分离;
- 成为女王后却长期活在孤独与痛苦中。
在奥璐儿看来:“我今天所受的一切委屈,皆是因为神亏待我的缘故。”她认为自己是受害者,是那个被剥夺、被遗弃的人。
想想,一个人若就如此走到人生的终点,将是多么的可怜、可悲、又可恨?可是感恩上主的怜悯,到了奥璐儿晚年,她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,她开始看见自己其实是一个一直戴着面具的人。自认为自己是受害者、牺牲者、母性保护者,却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。她这才发现:
-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“爱”,但其实她的爱常常是在“占有”;
-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“为别人好”,其实是在满足她自己的内心需要;
- 她控诉神的不公,却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内心。
最终,她明白了正如本书书名的真正意义:人在拥有真正的‘脸’之前,怎么能与神相见呢?唯有真实地面对自己,才能真实地面对神!
这不正是加尔文所说的吗?一个人只有正确的认识神,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。
所以,爱到底是什么?
奥璐儿以为自己这样待妹妹,就是在向她表达真正的爱,她却没有看到,当爱变为占有、变为控制、变为勒索之时,爱并非爱。
奥璐儿这样对妹妹说:“爱有时必须不怕让对方痛苦。今天,我必须再一次让你痛苦。赛姬啊!你还只是个孩子,不能自己爱怎么做,就怎样做。你要让我管你,引导你。”P155
奥璐儿仿佛在说:你不能离开我……你的幸福必须要有我的参与才行……若你爱我,你就必须照着我说的去做。
看起来她说的都对,却是一种令赛姬想逃离、会窒息的爱。
想想,有多少时候,我们对自己的配偶,对自己的孩子,不就是以这样的爱为出发的吗?
我们以为在爱他们,却让他们想逃离我们;我们觉得还有谁会像我这样的爱你?哪知道,他们的心声却在说,”我宁愿不要你这样的爱……“
霎时间,我们一头迷雾,感觉心被闪电强劈了一样:啊?付出了爱,结果对方竟不领会自己的爱……感觉自己好冤。我们却一点看不到自己的爱,其实是一种偶像般控制的爱、要去占有有的爱,这样的爱并非真正的爱。
反观书中奥璐儿的老师狐,是理性、克制的爱奥璐儿。
他给予奥璐儿从未有过的尊严。尤其在暴虐的父王眼中,奥璐儿被认为只是一个丑陋、毫无价值的女儿。然而狐却对她说:她有智慧,有学习的能力。他认真教导奥璐儿:阅读诗歌、学习哲学、学习治理、思考什么是善。对一个从未被父亲肯定过的女孩来说,狐是第一个真正“看见她”的人。
不只是这样,狐也忠心的陪伴奥璐儿成长,即使后来奥璐儿成为女王,狐狸依旧的陪在她身边。他年老体衰,却依然安慰她、劝导她、分享她的忧伤。因此奥璐儿说:“狐和赛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”
然而虽是这样,狐的爱仍有不足,因为他最多只能把人带进“理性”,却不能把人带进“上帝”的里面。
但赛姬的爱却与奥璐儿和狐完全不同。赛姬愿意顺服真理,即使在姐姐奥璐儿如此反对的情况下,她仍顺服神;并且,她愿意为了忠于神,甘愿失去姐姐;即便姐姐伤害她,她却仍旧怜悯姐姐奥璐儿。
因此,我们看到一种“纵你虐我千百遍,我仍待你像初恋”的爱。即便我因你的占有、控制变得遍体鳞伤,我却依旧爱你,定意爱你。
这不是让我们看到犹如十字架那儿的爱吗?主说:父啊,赦免他们,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……
纵使我们不住得罪祂、敌挡祂,祂却仍爱我们到底,为爱我们,祂去到为我们死的地步。
并且,祂爱我们,给我们自由、空间,祂不是控制我们、占有我们,让我们窒息、捆绑,而是给我们在自由中做抉择,在空间里有发挥。祂感动我们,使我们从心里由衷地愿意追随祂!
回到本书的一些背景,会让我们对C·S路易斯在怎样的状况下创作此书有帮助。要知道,
《裸颜》是C·S路易斯生前最后一部虚构类长篇小说(1956年出版),也是被他自己称为最喜爱的一本书。据说,他表示这是他自己觉得迄今为止写得最好的一本书。
为什么他会说这是他迄今为止写的最好的一本书?
或许由于与妻子乔伊结婚,他与妻子有非常多信仰、苦难、爱等方面的探讨,他从中对自己有许多的省视,并且作为他生前最后一部长篇小说,他将过去自己对爱的理解与认识,揉和在这部小说中呈现,有至关重要的原因。
尤其在1950年,他经历了妻子乔伊的病痛与死亡,这段经历后来也被记录在他的另一部书《卿卿如晤》中。
在丧妻的悲伤中,他实在更深的挣扎:到底爱是什么?爱是占有,是控制,是勒索,还是牺牲、舍己、是成全?实在他一开始有许多不理解,比如神为什么允许将他的至爱带走?爱他,难道不能将乔伊一直的留给她?至少不这么早带她离开他吗?让他失去至爱,这怎又是在爱他?
直到他脱下生命中的面纱,不再以自己为焦点看神,而是放下自己的面具,让自己以裸脸面对神,他这才真实洞见自己过去完全错了,要做大调整的不是神,而是他自己。
因此,在一个层面来说,《裸颜》是C·S路易斯对自己生命反思的一部《忏悔录》,他犹如书中奥璐儿一样,无法接受神带走她所爱的“赛姬”(乔伊)。所以他作为一个在痛苦中控诉神的人,如奥璐儿在书中作控诉一样,路易斯也表达自己内心的悲伤、表达不解。
然而,感恩的是,正像奥璐儿没有一直停留在控诉中,而是经历了从天而来生命的觉醒,路易斯的生命也走向越发的信靠。他彻底明白:
神并不要求我们戴着属灵的面具来到祂面前,而是邀请我们带着破碎、嫉妒、自私和羞愧,坦然来到十架前。因为在那里,我们看见那位真正的无罪者,为我们成为罪;那位真正会爱的新郎,为不会爱的罪人的我们舍了祂自己。
这不正是为什么奥璐儿会看到两个赛姬的原因吗?
那个作为妹妹的赛姬,带她看到她生命的破碎;但又在那个美善的赛姬那里,看到自己如何因救主,成为像另一个赛姬的样子的人。一个赛姬,照出了我现在的模样;另一个赛姬,照出了神要把我塑造成的模样。
我认为这一点,正是我们在读《裸颜》时,绝不可忽略掉的。
所以,整本书读完,我们仿佛从书中看到了好几本书的影子,就如:
看到《约伯记》,奥璐儿如约伯一样表达不解、表达控诉。但最终,她如约伯谦卑的被我们看到:“我从前风闻有你,现在亲眼看见你。因此我厌恶自己,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。”(伯42:5-6)
看到《雅歌》,雅歌说:不要惊动爱情,等他自发。表明,爱从来不是占有,爱是给予自由,爱是经的起等候,爱绝非拔苗助长,乃是学会了交托。当奥璐儿明白过了,卸下自己的面具,裸脸见神,她不正是晓得了雅歌所说的这一要点吗?
同时,我们看到《忏悔录》,正如奥古斯丁以这本书表明自己如何归到上主脚前一样,路易斯以《裸颜》表明除非自己敢于裸颜,否则我们无法面见神和面对自己。
生命成长,会走过许多的片段,有些片段欢笑,有些片段痛苦且艰难,但所有的经历都叫我们更多学下放下自己的面具,以真实模样来到主前,祂懂真实的我们是怎样,祂也必以爱来缠裹我们所有的裸露、最深的软弱。
终了,我们会知道,惟当我们真实以赤裸的样子面见神时,我们才能得着一个真实的自己。
看完本书,便叫我们思想:
1、我的心是否真实向神敞开?坦诚自己所有的一切?
罪人总是擅于伪装自己,但恩·典教导我们可以摘下所有的面具,坦然面见乐为我们死的主,在祂里边,祂可以饶恕我们一切的过犯和罪恶。
因此,我们在圣言中看过许多诗人的哀歌,看到他们向他的主全然的剖开了自己的心,不怕他人笑话,不在意他人会怎么看他们,他们仅在意,上主会怎么看他、爱他、并为他付上怎样的代价。
2、省视我的心是否对人有“过份”、“偶像般控制、占有”的爱?
以爱的名义,我们是否正控制我们的配偶?正占有我们的儿女?实际上我们并不是真的在爱他们,我们其实在爱自己,有时候我们自己也知道,但仿佛我们根本做不到不继续这样做!
要小心,这是操控,这是罪,这并非真爱!
因为真爱会给人有自由,有空间,有成全……
为此,让我们来到恩主面前,降服己心,求祂给我们一颗如十架上祂的模样,有爱,便以牺牲去迎对;真爱,便以舍己去表明。
3、作为牧者,我们牧养中最当去向的什么?不是让一个人终于可以面对自己,不是让一个终于可以面对过去或未来,不,我们牧养的目标乃在于,一个人终于可以赤裸的面对神了……
正如《裸颜》一书中非常重要的话说的:“在我们有脸面以前,我们怎能与神面对面呢?”
靠赖上主的恩,现在,我们可以与祂面对面。
记得,让我们“两手空空到主前,所有全赖祂恩·典”,前行我们的人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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